走上樓梯,來到我的房間,溫暖的陽光從左側的窗檯灑落。連續幾天寒流來襲,天氣仍十分寒冷,但已經可以稍微感受到那一絲絲的暖意。前方是一排書櫃,上面還有在大二那年買的音響,後方也是一排書櫃,書很多卻不太看。走到書桌前的窗子,撥開米色捲花邊的窗廉,看到那曾經緊緊烙印在心中的藍。看過去,冬天的陽光總是那麼可愛,輕柔的帶進你的胸膛,卻不會燒灼你的肌膚。回過頭凝視前方整壁的書櫃,看著看著,那兒站著一排十分熟悉的身影,仔細一瞧,竟然都是自己的痕跡,過去的身影。
八年半前,來到中壢念書,唸的是中原大學建築系。還沒開學,住進了一棟白色四層樓房,有藍色窗台與遮陽板,剝落的油漆與老舊的氣味。這是一股特有的氣味,多年後我以研究生的身分回到宿舍協助整建時,已經聞不到了,或許那必須在夜深人靜,身體留著青澀的血液,才能慢慢透入我的肌膚,也許是白天那些嶄新的家具與油漆覆蓋了多年前那陣陣深遂不安的味道。不時還有一陣嘻笑打鬧的聲音,那是年輕的聲音。這白色破舊的房子是學校唯一的男生宿舍,往北望去是一望無際的桃園台地,台地上到處充滿了水塘,不遠學校後頭就有一個不大不小的灌溉水塘。對於沒有湖的中原來說,把這個池塘借給中原當作大學都少不了的湖泊一直是心中的夢想。縱貫鐵路從宿舍背後穿過,偶而可以聽到柴電火車頭拖著滿滿的貨車相呼嘯而過。
九月,離開學還有幾天,天氣很熱,一間睡八個大男生的寢室只有兩只掛在天花板上的電風扇,吹來的熱風訴說著無能為力。十二點後,大燈熄了,我和隔壁新認識的同學仍在床下不停的聊著。聊什麼早已不重要,凌晨1時47分發生了一場大地震,走廊的燈光像掉落地上的油燈,緩緩熄滅。不久,寢室就沒有電了,大家起床的起床,奔相走告的晃來晃去,我則從桌子底下鑽出,與大伙七嘴八舌的討論。
一直到了早晨,大家才知道原來昨晚的地震改變了這土地上許多人的命運。沒幾天,學校就停課了,大家收拾簡單的行囊,回家去。
大熱天,從破舊的宿舍出發,捨不得花錢坐計程車,提著一袋土氣的背包前往中壢火車站。雖然是筆直的路徑,但挑小巷走的我,途中還問路了兩次。一到後站,只有電車行駛,對號列車已經全部停駛了。同時發現,今日營運電車也僅剩這一部。等到上了車,運氣不壞,有位子可以歇腳。雖然中壢至台北的路途不遠,但總是渴望有一個位子可以坐。行經內壢、桃園,上車的人越來越多,一轉眼的工夫,車上已經塞滿了旅客。沒有座位的旅客只好拉著頭頂的吊環,寂靜的車廂除了火車特有的節奏聲,就剩下吊環與車頂鋼架摩擦的聲響。每當火車向左或向右偏時,這聲響便很一致發出「吱…吱…」的迴響,像是一首哀悼的輓歌,哀悼昨晚的地震。寂靜的列車,帶著一分哀傷與寒意。
休息了幾天,大地在悲傷中繼續運作,我也回到了學校。這時供電仍不穩定,大夥在燭光中足足打了一個禮拜的撲克牌,許多活動也被取消了。時光不會永遠停留在燭光中的撲克牌,在一片混沌中,開始了大學荒誕與上進的生涯。
來到這,我是滿心期待,經由推薦甄試的管道入學,以我在高中的成績來說,考上大學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雖然當年升學率已經很高了,但仍不是今天的百分之百。能夠來到這,是我人生第一場冒險的結果,第一場戰,略有小成。混亂的中壢街道、新奇的材料,青春洋溢的大學生敞開雙手歡迎我們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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