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小孩

　小時候，希望自己是個天才兒童，每當在電視上看到天才兒童的報導，就十分羨慕他們。可是在當時，卻從來沒羨幕過年輕的作家、藝術家等，這種觀念可以說是成長中的偏差。這和開發中國家很像，重視的是經濟發展，而非人文藝術的養成。雖然知道自己不是天才，但打從很小開始，就是個自以為很聰明的傢伙。有自信是不錯的，但若是建立在愚蠢上的自信就相當可怕。幸虧現今看來還不至於愚蠢，但幼稚倒是如影隨形伴隨我歷經了一年又一年。

　年幼的課業成績還算不錯，不過以現在的眼光來看，小時後的學業重點不在成績，而在基礎的養成與學習慣性。況且每次重要考試，媽媽總是拿著參考書，不厭其煩唸著上頭的題目，要我們回答。考試多半也就輕騎過關，可以說是媽媽幫我和弟弟準備完了國小全部的月考。就這樣，在一片朗誦聲中，國小畢業了。

　上了國中，在班上成績較好的幾個同學之中，彼此的關係變的非常微妙。若人人手上有一把劍，相信這裡面有些人會毫不猶豫讓對手從這世界上消失。競爭的白熱化，提早看到一種幼稚的鉤心鬥角在一群十二歲的國中生身上上演。這個階段，成績慢慢的滑落，過去所累積的信心逐漸被蠶食。開始了想要找出方法，但卻又找不到方法的階段。但另外，我仍相信自己是非常聰明的，智商在那時候，是一個人的價值中最重要的參考依據，似乎一個人的智商決定了一個人的成就 。

　然而每一次的智商測驗，也都堪稱滿意。現在回想過去這些智力商數，往往成績尚可，其實都大有文章，智商測驗裡面，包含了各式各樣的測驗，有邏輯、語言、運算、幾何、空間等等多個面向的測驗。而我在空間的項目經常拿到的分數極高，因此，不代表聰明，只能說在這個領域的”悟性”比較高。然而這也是從小喜歡玩積木的影響，真的比較厲害嗎?現在在事務所上班，又覺得自己笨的跟什麼一樣。不過，在當時心中最重視的就是這一塊，似乎要是不聰明的話，生命就不值的一提。

　每當考試考不理想，縱然考不好到後來已變成了常態，不過沒關係，「你其實很有潛力，下次再努力一點吧!」師長們總是這樣鼓勵我。而我也理所當然的接受這樣的說法，其實我是很聰明的，但偏偏不用功，只要我願意用功，考個好分數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這樣的邏輯一直伴隨在腦海中，屢屢在滿江紅中安慰自己。重點是認為自己是很聰明的，這樣就夠了。危險的因子在心中成長茁壯，就快要潰堤，將自己淹沒。

　除了自以為是外，相對的十分懶散。逐漸的不再背誦課堂上該背誦的玩意。考數學時，常常需要背誦的公式不背，在考卷上緊張兮兮的自己推導公式，再將結果計算出來，如此一來更加堅信自己的腦子十分靈光，更加排斥基本功夫的訓練。誠然此計妙哉，縱非常遠之計，當江裡的小舟航向大海時，終將被大海吞噬。爾後一陣風風雨雨中，勉強上了高中，這小舟終於再也支撐不住了，面對前方的浪頭，仍然駛著過去的一葉小舟顛簸而行。

　然而，這個當下，我仍然覺得自己很聰明。

　我還是覺得自己不夠用功，所以成績不好。但本質上，我是用功的。上課回到家，吃完晚飯，略作休息。打開書本，兩腳翹起成弓狀依靠在前方的書桌上，將書本放在膝蓋前，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一種奇怪又舒服的姿勢，這樣的讀書姿勢似乎不準備動筆，比較像是在閱讀輕鬆的課外讀物。想當然耳，這樣的方式在歷經白天一天的疲倦後，迅速成為進入夢鄉的好方法。也因此，花了很多時間唸書，效果卻非常有限。開始承認，唸書好像不是我的長項，不過我還是很聰明的。

　此後又歷經了多年，有快樂、有哀傷，也有數不盡的蠢事。突然覺得自己很笨，很笨。

　不過，總算知道自己笨了，也知道做事情的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