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27日

我要買票
不賣!
我要買票
不賣!
我要買票
不賣!
回頭看見後面還有人在排隊
排隊的人個個面目崢嶸

排了一整天 也累了 休息一下吧…
在附近溜搭 偶而會看到熟人 偶而會聽到笑聲
因為賣票的小姐 很愛笑
聽說 她手裡只有一張票
隨她高興賣給誰 就賣給誰 反正戲院是她開的
排隊的人很多 卻看不到賣黃牛票的人
廢話 就一張票
排隊的人來來去去
不管颳風下雨 影癡就是影癡 總是在那排隊
或是在附近溜搭 找插隊的機會
還可以看到有人搭起帳篷 拿出睡袋
真是白癡到極點了 還真以為 這樣就可以買到票啦!
不過這家戲院 票賣了就賣了 不會故意說 還有票歐~
因為 那些在外頭賣帳棚 賣睡袋 賣熱狗的 都是戲院的人
有人排隊 戲院就有賺頭

直到有一天
賣票的小姐不見了
窗口上 看到一張撕裂的票根 散落一地

2008年8月12日

師父

「徒兒,你走吧!走的遠遠的,想幹什麼幹什麼吧!」
「師父,您!」
「不要懷疑,走吧!你不是一直都很想走!」
「那我要去哪?」
「想去哪,去哪!」
「我不知道!」
「平常嚷嚷要走,怎麼現在不肯走了。」
「師父為何要讓我走。」
「完成你一番心願罷了。」
「我…」
「我問你,你入門幾年了?」
「十有八年了。」
「開心嗎?」
「開心時很開心。」
「痛苦嗎?」
「痛苦時很痛苦。」
「錯了,你不知道什麼叫開心,什麼叫痛苦!」
「師父,這話何從說起?」
「不要問我,你是學不來的。」
「師父不說,弟子心有不甘。」
「再個十年八年,你還會問同樣的問題,只怕我到時候早已不在,你懂嗎?」
「師父的意思是不要我個徒弟了?」
「說你不明白還真不明白,十八年了,開心不會開心,痛苦不會痛苦,你在此地何用?」
「師父,我平時盡心盡力,努力鍛鍊自己,對師弟師妹愛護有加,不過就偶而發發牢騷罷了,師父千萬不必當真阿!」
「哼,當真倒是沒有,那點小事還輪不到我管你。」
「師父,我當真是不明白!」
「別說了,師父也不是無情無義,師父知道你資質尚佳,十八年來略有小成。但你落落大方卻心胸狹隘,談笑風生卻自視甚高,悲天憫人卻貪得無饜。本當早把你逐出本門,念在你兩兩相抵,延至今日,也算是我誤了你。」
「師父,我…」
「我送你六把刀。」
「六把刀!」
「第一把是貪,第二把是妄,第三把是疑,第四把是墮,第五把是憎,第六把是焦。記清楚了沒?」
「弟子記清楚了!」
「這六把刀,你依序餵飽血,在這六把刀還沒沾滿血之前,不要回來!」
「記住了,刀一出手,就讓他沾滿血,你很快就可以回來!」

2008年8月9日

戰廢品

書名:戰廢品
作者:哈金
譯者:季斯聰
出版:時報

 前一陣子買新電腦,趁著重新整理兩台電腦的空檔中,拿起戰廢品這本書再讀了一次。距離上一次閱讀大概有四年了。我很喜歡哈金的作品,哈金小說多半以中國為背景,小說曾獲得許多文學獎項,包括美國國家圖書獎跟PEN/Faulkner Award。

 話說1950年,在複雜的時空背景下,來自西方世界與共產世界的戰爭,在朝鮮半島這個自古便不得安寧的國度裡展開二次大戰後第一次廝殺。中國與蘇聯並沒有直接派兵參與,而是採用自願軍的名義參戰,蘇聯建立了赫赫有名的米格走廊,中國則派出大量的自願軍直撲鴨綠江,想要一舉將麥克阿瑟率領以美軍為主力的部隊打出朝鮮半島。

 書中以第一人稱描述一位職司於中國人民志願軍卻有黃埔軍校背景的低階軍官俞元參與韓戰的過程。國共內戰結束不久,韓戰就爆發了。原本以為平靜的日子將要到來,沒想到一夕之間就隨部隊開赴鴨綠江畔,面臨人生中最大的挑戰。書中於戰爭的描述只有前面一兩個章節,當時中國人民志願軍的傷亡極大,作者所屬的部隊遭了滅頂之殃,有很大比例的人數成為美軍的戰俘。故事正式從這裡開始,戰俘營中的敵人不是來自美軍,而是來自信仰。

 戰俘營裡分成了兩大營,大者為親國民黨派,小者為親共產黨派。其實這些送往戰場的部隊,很大的一部分是國共內戰時投降的國民黨軍隊。在戰俘營裡,這些戰俘面臨一個抉擇,他們可以選擇回中國大陸,或是遣返到台灣。數量佔優勢的親國民黨派,在戰俘營裡運用各式各樣的資源與手段將戰俘圈往台灣。主角內心中,他並不屬於共產黨或國民黨,雖然他痛恨國民黨的腐敗,但也不欣賞共產黨的臉孔。書中的主角因為念及中國大陸的母親及未婚妻,一心一意想回到中國大陸。但是這想法在戰俘營中卻可能引來殺機。

 經過許久的爭取,美軍成立了一個以親共為主體的戰俘營,主角如願的來到這個聯隊。但是戰俘營的日子並不好過,他們並不確定自己的命運,也沒有北韓戰俘那般誓死的決心。

 生命在這裡顯的無奈與悲哀,尤其是以軍人的身分被俘在這個沒有尊嚴的戰俘營中。但話說回來,西方國家在面對戰俘的立場上顯的不可思議,他們提供的醫療品質、衛生條件以及日常用具都比祖國大方的多,在美軍眼中他們是戰敗投降的軍人,但在祖國的眼中則是沒有力戰致竭的懦夫。

 為了顯示自己的存在,深怕被這世界遺忘。戰俘們發暴動,面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美軍,損失眾多的性命就是為了換來紅旗飄揚。多數的人都以此為榮,為了同樣關在戰俘營中的師政委頒發的口頭勳章而戰。他們要戰,需要為祖國而戰,在戰俘營中已經給祖國臉上抹黑,他們還有什麼資格活這世界上。而主角心中感到十分困惑,他害怕,內心十分不願,但他不敢說出反對的隻字片語,只得隨著大夥蠻幹,為祖國奉獻。內心的掙扎,讓主角時常感到孤獨。

 當時由於大部分的戰俘選擇遣返台灣,導致中國顏面無光。在戰俘選擇陣營的過程中,國民黨因為兵員短缺,對這些戰俘拋足了媚眼。而共產黨卻因為面子實在掛不住,派了許多幹部前往戰俘營進行虛假的遊說。

 但事實是回到中國的戰俘下場都十分悽涼,這些政治不正確的戰俘,在美軍的戰俘裡不知道受到多少資本主義的薰陶。更不用說,他們吃了多少美軍的飯,用了多少美軍東西,受到多少美軍軍醫醫療,他們怎麼可以不戰死在戰場上呢?於是開除黨籍的開除黨籍,做自我檢討的作自我檢討,入獄的入獄。

 主角歷經波哲,在兩邊陣營中晃盪。由於他是黃埔出身,深黯英語,在部隊中是個重要人物。也因此,官階雖不高,卻時常擔負重要的工作。在戰俘營中,兩邊陣營都對他伸出雙手。在最後一刻,他選擇了回到中國大陸,回國之後,他才知道他的母親早已過世。他成了批鬥的對象,未婚妻在也無法和這成分有問題的人在一起。於是他失去他的人生,成了「戰廢品」。當然不是只有他變成戰廢品,許多位階高他甚多的軍官下場更是悽涼。

 也許不是回國之後才成為戰廢品,早在出發的那一刻,他們的命運就已經注定。

 哈金筆下描寫的主角並不是一個真實人物,但這是一個真實故事。遙遠的故事敘述時代的悲劇,在意識形態衝突激烈的二十世紀上半葉,悲劇不是一種故事,而是一種生活方式。

2008年8月2日

神島鄉 「二」

 炎熱的天氣依然如昔,路邊經常可以見到枯黃的牧草所扎成的小山,每堆小山都有一個人高,每一堆都隔著小徑。小山阻擋村落的視線,讓村落看起來乾乾癟癟。鄉裡吃草的騾子隨著越來越多的神島鄉守護而變少了,相對的,過去賣牧草的人也變少了。

 平日這裡很少有人會走過來,今天卻來了幾個警察。開了一部警車就停在小山旁。幾個警察下車,徑往長谷川先生的家中跑去。一群看熱鬧的孩子紛紛跟在後頭,大手拉小手,一蹦一跳卻又安安靜靜躲在長谷川先生家門口對面的矮籬後頭。長谷川先生家裡來了幾個警察,正準備把滿臉訝異的長谷川先生帶走。頓時引來了鄉裡一陣子騷動。

 長谷川君原本默默無聞,打哪來的,也沒人知曉,看樣子已經四十好幾快五十歲了吧。原本長谷川君是希照窯場的搬磚工人,家裡就他一個人,住在希照這個小窯場的外頭宿舍中。但是現在長谷川君可不一樣了,這兩年長谷川君不知怎麼發了財,房子雖然不大,但至少有了自己的屋子,屋頂還有嶄新的黑瓦。對於每個禮拜從城裡來的妓女陪伴倒也夠用。不再住在窯場外頭,卻也沒住在往城中方向,鄉裡最大的街道上。而是住在這條偏僻的小徑旁,嶄新的房子,悄悄突兀在那。

 長谷川先生現在挺有派頭,是鄉裡唯一擁有機車的人,真是太拉風了!那些窯場的老闆雖然也買的起,但卻捨不得買。鄉長對他非常客氣,因為鄉長也非常喜歡這台機車,常常拉著長谷川先生的手熱情寒暄。當然長谷川先生也非常大方,經常將他的三菱機車借予鄉長。不過長谷川先生經常出差在外,許多小孩子喜歡聽他述說城裡的風光還有品嘗他從城裡帶來的糕餅,長谷川先生頓時成了大家的典範。

 大家問長谷川先生他到底是做什麼的,他總是笑而不答,眼角的皺紋訴說著猜不透的故事。

 曾有那麼一回,長谷川先生家裡裝了電話,但不久後卻又拆了。

 長谷川先生被捕後,鄉裡沒有任何改變,一如往常的進行。直到有一天,希照窯場的老闆從城裡回來,告訴大家長谷川先生被捕的原因。

 原來長谷川先生在兩年多前,一次背磚進城的途中,無意中撿到一袋公事包,裡面是張「麗鮮酒店」的會客單,還有三個陪酒女郎的身分證。撿到這無用的玩意,理當交由派出所或是隨手扔了。但機伶的長谷川,把這包包默默的收了起來。有一回不用上工的日子,長谷川進了城打探麗鮮酒店的來歷,想盡辦法打聽會客單上這些貴賓的來頭。這些貴賓來頭很簡單,一個知事,兩個乾獅建設的經理。

 長谷川一番考慮後,跑到電報站,拿出兩天的薪水,說要撥電話給知事。電報站裡的服務員看到一個鄉巴佬要來,慢理斯條的撥了電話。奇怪的是,鄉裡並不缺電話,就他們希照窯場就有兩支電話機了。長谷川卻大老遠跑到城裡打電話,而且還是打給知事。

 原來長谷川告訴知事,他是雅子,也就是麗鮮酒店作陪女郎的哥哥。他知道知事來酒店和乾獅建設的經理吃飯肯定不是什麼好事。不然就這樣吧,我妹遇到一點困難,需要一點錢,知事大人不在乎這點錢的,給他一點吧!大家彼此好聚好散。長谷川要的錢實在太少,很容易就弄來了第一筆騙來的現金。接下來如法炮製的找了乾獅建設的兩個經理,不過這回倒是沒要到錢,第一個經理聽他把話說了一半就把電話給掛了。長谷川不死心,打給第二個經理,沒想到這經理很爽快的願意付他點遮口費,反正這點錢還不夠讓他吃一頓酒錢呢!

 約了時間與地點,長谷川依約到了車站附近的貴幀穀場後門等候。焦急又興奮的長谷川不斷望著四處,沒多久,來了一個年輕小夥子,手上拿了一個公事包,逕步向長谷川走來。

 「你就是高橋?」小夥子抬了下巴輕蔑的問道,原來長谷川不敢以真名告知,化名高橋廣太。「是,是的。」長谷川點了點頭。這小夥子大概二十歲吧,長谷川心理不斷打量著。小夥子走到長谷川面前,打開公事包,「這是給你的!」,話還沒說完,順勢從公事包拿出一把匕首,往長谷川刺去,一刀刺進長谷川的腰部!

 突如其來的襲擊讓長谷川來不及反應,痛的倒在地上,兩眼昏花,卻不敢大聲呼救。

 「哼!拿去買藥吧!」小夥子再從公事包裡拿出當初長谷川要的那筆錢丟到地上。「你敢再亂講話,倒是可以試試看!」烙下狠話後,踢了長谷川一腳,迅速的離開貴幀穀場。

 長谷川奮力的撐起身子,索性對方教訓的意味比較濃,刀口並不深。坐在地上,左手摀著傷口,不斷喘著氣,頭上豆大的汗珠一點一低的流下來。看來是死不了,但也沒力氣去撿地上的鈔票,眼睜睜的看到其中三張被風吹走,卻無可奈何。長谷川趕緊用腳壓住了剩下來的兩張鈔票。

 幾個鐘頭過去了,太陽也下了山,傷口也不再流血。又累又渴的長谷川,掙扎的站起身子,緩慢的走回車站,不捨的花錢買票,坐上一班公車回到神島鄉。這個傷口讓長谷川有三個多禮拜的時間沒法搬磚,損失的工錢可不少。一回長谷川急了,傷口還沒復原,就急著上工,但傷口在腹部,一用力傷口就幾乎迸開。這次著急讓長谷川多休息一個禮拜。

 躺在宿舍床上的長谷川腦子清楚了,他不能急,這次要錢的行動讓他拿到半個月的工錢,現在躺在床上算是勉強打平了。躺在床上的長谷川不斷想著這條發財路,他不願意再冒險,但每得手一次,就是他在太陽底下辛苦搬磚半個月的工錢,更何況,他終有年老一日,現在他都四十好幾了,大戰時他待在菲律賓構工地下坑道那些歲月中讓他得了風濕,他不知道他還能搬多少磚頭。傷口快好了,長谷川這次不急著上工,他走到城裡晃晃,多見識城裡的玩意,另外他找了一個在街頭流浪的小乞丐當他的幫手,目的是幫他收錢,免的小命不保。他給這個小乞丐買了件衣服,幫他梳洗一下,並做條件交換,小乞丐聽命於他,長谷川則是提供他三餐。這對長谷川來說是不小的負擔,當然餵飽一個小孩,倒也在長谷川的能力範圍之內。

 這次來城裡,長谷川故計重施,打電話給民政廳廳長,這回長谷川可沒有線索可以證明這個廳長到過酒店。但長谷川心想,這些有權勢的男人,怎麼可能沒上過酒店,就算不是自己去的,也肯定被招待過。他隨便假冒一位小姐的兄弟,要一點小錢,對方肯定不記得有這號人物,基於不惹麻煩的心理,多半會答應他,但同一個人不能找兩次就是了。

 根據之前的經驗,長谷川傾向找官員下手,而不找商人。在養傷的這最後幾天裡,長谷川收集好資訊,也在城裡打了電話給民政廳廳長,結果一同知事那般容易,順利的拿到錢。爾後,長谷川每逢進城,總是會撥個電話向哪個倒楣的官員要個小錢,事情發展的太順利了。連續幾次拿到錢後,長谷川膽子大起來,他決定辭掉窯場的工作,專心做他的「事業」。收來的小乞丐幫他收錢,小乞丐倒也樂在其中,穿的比較體面,三餐有著落,又不用沿街乞討,上天挺眷顧的。

 很快的,長谷川蓋起了房子,他過去的同事都感到十分不可思議。長谷川也變成鄉裡人人都認識的人物,鄉裡的姑娘對他也展現迷人的笑容。長谷川事業越做越大,他開始跑到鄰近的縣市哄騙當地的官員,大部分的情況下都能要到錢。日子久了,他慢慢明白這些人的彼此錯綜複雜的關係,運用這樣的關係,他能夠要到更多的錢。一開始長谷川發現官員比商人好哄騙多了,但是長谷川並不以此為滿足,偶而也找上作買賣的商人,這些商人出手大方多了,但也讓他損失好幾個小乞丐。

 他越跑越遠,金額越來越大。直到有一天,他找上新加坡大使,全案進入司法程序,長谷川先生毫不提防的被捕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