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熱的天氣依然如昔,路邊經常可以見到枯黃的牧草所扎成的小山,每堆小山都有一個人高,每一堆都隔著小徑。小山阻擋村落的視線,讓村落看起來乾乾癟癟。鄉裡吃草的騾子隨著越來越多的神島鄉守護而變少了,相對的,過去賣牧草的人也變少了。
平日這裡很少有人會走過來,今天卻來了幾個警察。開了一部警車就停在小山旁。幾個警察下車,徑往長谷川先生的家中跑去。一群看熱鬧的孩子紛紛跟在後頭,大手拉小手,一蹦一跳卻又安安靜靜躲在長谷川先生家門口對面的矮籬後頭。長谷川先生家裡來了幾個警察,正準備把滿臉訝異的長谷川先生帶走。頓時引來了鄉裡一陣子騷動。
長谷川君原本默默無聞,打哪來的,也沒人知曉,看樣子已經四十好幾快五十歲了吧。原本長谷川君是希照窯場的搬磚工人,家裡就他一個人,住在希照這個小窯場的外頭宿舍中。但是現在長谷川君可不一樣了,這兩年長谷川君不知怎麼發了財,房子雖然不大,但至少有了自己的屋子,屋頂還有嶄新的黑瓦。對於每個禮拜從城裡來的妓女陪伴倒也夠用。不再住在窯場外頭,卻也沒住在往城中方向,鄉裡最大的街道上。而是住在這條偏僻的小徑旁,嶄新的房子,悄悄突兀在那。
長谷川先生現在挺有派頭,是鄉裡唯一擁有機車的人,真是太拉風了!那些窯場的老闆雖然也買的起,但卻捨不得買。鄉長對他非常客氣,因為鄉長也非常喜歡這台機車,常常拉著長谷川先生的手熱情寒暄。當然長谷川先生也非常大方,經常將他的三菱機車借予鄉長。不過長谷川先生經常出差在外,許多小孩子喜歡聽他述說城裡的風光還有品嘗他從城裡帶來的糕餅,長谷川先生頓時成了大家的典範。
大家問長谷川先生他到底是做什麼的,他總是笑而不答,眼角的皺紋訴說著猜不透的故事。
曾有那麼一回,長谷川先生家裡裝了電話,但不久後卻又拆了。
長谷川先生被捕後,鄉裡沒有任何改變,一如往常的進行。直到有一天,希照窯場的老闆從城裡回來,告訴大家長谷川先生被捕的原因。
原來長谷川先生在兩年多前,一次背磚進城的途中,無意中撿到一袋公事包,裡面是張「麗鮮酒店」的會客單,還有三個陪酒女郎的身分證。撿到這無用的玩意,理當交由派出所或是隨手扔了。但機伶的長谷川,把這包包默默的收了起來。有一回不用上工的日子,長谷川進了城打探麗鮮酒店的來歷,想盡辦法打聽會客單上這些貴賓的來頭。這些貴賓來頭很簡單,一個知事,兩個乾獅建設的經理。
長谷川一番考慮後,跑到電報站,拿出兩天的薪水,說要撥電話給知事。電報站裡的服務員看到一個鄉巴佬要來,慢理斯條的撥了電話。奇怪的是,鄉裡並不缺電話,就他們希照窯場就有兩支電話機了。長谷川卻大老遠跑到城裡打電話,而且還是打給知事。
原來長谷川告訴知事,他是雅子,也就是麗鮮酒店作陪女郎的哥哥。他知道知事來酒店和乾獅建設的經理吃飯肯定不是什麼好事。不然就這樣吧,我妹遇到一點困難,需要一點錢,知事大人不在乎這點錢的,給他一點吧!大家彼此好聚好散。長谷川要的錢實在太少,很容易就弄來了第一筆騙來的現金。接下來如法炮製的找了乾獅建設的兩個經理,不過這回倒是沒要到錢,第一個經理聽他把話說了一半就把電話給掛了。長谷川不死心,打給第二個經理,沒想到這經理很爽快的願意付他點遮口費,反正這點錢還不夠讓他吃一頓酒錢呢!
約了時間與地點,長谷川依約到了車站附近的貴幀穀場後門等候。焦急又興奮的長谷川不斷望著四處,沒多久,來了一個年輕小夥子,手上拿了一個公事包,逕步向長谷川走來。
「你就是高橋?」小夥子抬了下巴輕蔑的問道,原來長谷川不敢以真名告知,化名高橋廣太。「是,是的。」長谷川點了點頭。這小夥子大概二十歲吧,長谷川心理不斷打量著。小夥子走到長谷川面前,打開公事包,「這是給你的!」,話還沒說完,順勢從公事包拿出一把匕首,往長谷川刺去,一刀刺進長谷川的腰部!
突如其來的襲擊讓長谷川來不及反應,痛的倒在地上,兩眼昏花,卻不敢大聲呼救。
「哼!拿去買藥吧!」小夥子再從公事包裡拿出當初長谷川要的那筆錢丟到地上。「你敢再亂講話,倒是可以試試看!」烙下狠話後,踢了長谷川一腳,迅速的離開貴幀穀場。
長谷川奮力的撐起身子,索性對方教訓的意味比較濃,刀口並不深。坐在地上,左手摀著傷口,不斷喘著氣,頭上豆大的汗珠一點一低的流下來。看來是死不了,但也沒力氣去撿地上的鈔票,眼睜睜的看到其中三張被風吹走,卻無可奈何。長谷川趕緊用腳壓住了剩下來的兩張鈔票。
幾個鐘頭過去了,太陽也下了山,傷口也不再流血。又累又渴的長谷川,掙扎的站起身子,緩慢的走回車站,不捨的花錢買票,坐上一班公車回到神島鄉。這個傷口讓長谷川有三個多禮拜的時間沒法搬磚,損失的工錢可不少。一回長谷川急了,傷口還沒復原,就急著上工,但傷口在腹部,一用力傷口就幾乎迸開。這次著急讓長谷川多休息一個禮拜。
躺在宿舍床上的長谷川腦子清楚了,他不能急,這次要錢的行動讓他拿到半個月的工錢,現在躺在床上算是勉強打平了。躺在床上的長谷川不斷想著這條發財路,他不願意再冒險,但每得手一次,就是他在太陽底下辛苦搬磚半個月的工錢,更何況,他終有年老一日,現在他都四十好幾了,大戰時他待在菲律賓構工地下坑道那些歲月中讓他得了風濕,他不知道他還能搬多少磚頭。傷口快好了,長谷川這次不急著上工,他走到城裡晃晃,多見識城裡的玩意,另外他找了一個在街頭流浪的小乞丐當他的幫手,目的是幫他收錢,免的小命不保。他給這個小乞丐買了件衣服,幫他梳洗一下,並做條件交換,小乞丐聽命於他,長谷川則是提供他三餐。這對長谷川來說是不小的負擔,當然餵飽一個小孩,倒也在長谷川的能力範圍之內。
這次來城裡,長谷川故計重施,打電話給民政廳廳長,這回長谷川可沒有線索可以證明這個廳長到過酒店。但長谷川心想,這些有權勢的男人,怎麼可能沒上過酒店,就算不是自己去的,也肯定被招待過。他隨便假冒一位小姐的兄弟,要一點小錢,對方肯定不記得有這號人物,基於不惹麻煩的心理,多半會答應他,但同一個人不能找兩次就是了。
根據之前的經驗,長谷川傾向找官員下手,而不找商人。在養傷的這最後幾天裡,長谷川收集好資訊,也在城裡打了電話給民政廳廳長,結果一同知事那般容易,順利的拿到錢。爾後,長谷川每逢進城,總是會撥個電話向哪個倒楣的官員要個小錢,事情發展的太順利了。連續幾次拿到錢後,長谷川膽子大起來,他決定辭掉窯場的工作,專心做他的「事業」。收來的小乞丐幫他收錢,小乞丐倒也樂在其中,穿的比較體面,三餐有著落,又不用沿街乞討,上天挺眷顧的。
很快的,長谷川蓋起了房子,他過去的同事都感到十分不可思議。長谷川也變成鄉裡人人都認識的人物,鄉裡的姑娘對他也展現迷人的笑容。長谷川事業越做越大,他開始跑到鄰近的縣市哄騙當地的官員,大部分的情況下都能要到錢。日子久了,他慢慢明白這些人的彼此錯綜複雜的關係,運用這樣的關係,他能夠要到更多的錢。一開始長谷川發現官員比商人好哄騙多了,但是長谷川並不以此為滿足,偶而也找上作買賣的商人,這些商人出手大方多了,但也讓他損失好幾個小乞丐。
他越跑越遠,金額越來越大。直到有一天,他找上新加坡大使,全案進入司法程序,長谷川先生毫不提防的被捕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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